影像诗人叶觅觅拍摄的实验MV〈南无捡破烂菩萨〉,充分体现台湾庶民文化,打开新的纪录视野,获女性影展评审团特别奖。今年她再探剧情与实验片的疆界,新作〈四十四只石狮子〉透过超现实荒谬剧的诗性对白、特殊的葬丧仪式等拼贴笔法,汇流成多段繁花盛开、探讨「死亡」意义的生命之歌。由诗人鸿鸿监制、「王榆钧与时间乐队」歌手王榆钧鼎力献唱,谱出奇异调性,〈四十四只石狮子〉三段「如梦般的现实」,穿插云林口湖牵水(车藏)仪式、花莲超荐拔度法会、印度尼西亚原住民族托拉查族的葬礼等死亡仪式,致敬影像大师洛伊安德森《鸽子在树枝上沉思》。其中「男人与算命仙」片段,算出「明日死期将至」的男人,却希望可以「延后」生命到期的日子,叶觅觅将人们对于「活着」的焦虑,化作一幅幅荒谬敏感的浮世绘。
……《四十四只石狮子》像一场用死亡仪式编织的梦境,导演叶觅觅用三段超现实的叙事,将云林口湖的牵水(车藏)仪式、花莲的超荐拔度法会与印度尼西亚托拉查族的葬礼并置,让“死亡”不再是沉重的终点,而成为串联不同文化生命观的流动诗学。影片没有线性故事,只有交错的时空碎片——诵经声与电子音效交织,纸扎祭品与自然光影重叠,演员黄雅蓉在闽南语与普通话的切换中,将丧亲者的脆弱与坚韧揉进每一次呼吸。
恒春兮的表演尤其令人难忘。他饰演的殡葬师在荒诞与庄重间游走,念着“往生者需要四十九盏灯照亮轮回路”,语气轻如呢喃却带着宿命的重量。这种矛盾感贯穿全片:李宛玲扮演的少女在葬礼上追逐一只蝴蝶,蝴蝶停在刻有“四十四只石狮子”的石碑上时,镜头突然切向印尼托拉查族人抬棺游行的狂欢队伍——死亡在此显露出截然不同的面孔,既可以是肃穆的告别,也能是喧闹的庆典。
王榆钧的配乐为这种分裂感注入灵魂。她用打击乐模拟招魂幡飘动的节奏,又以空灵哼唱包裹住仪式中的烟火气,当电子合成器的涟漪漫过牵水(车藏)仪式上漂浮的水灯时,观众仿佛能触摸到生死边界的薄膜。导演刻意模糊现实与幻境的分界,比如老妇人对着石狮子自言自语时,画面突然裂变成孩童时代捉迷藏的游戏场景,这种跳脱逻辑的剪辑反而让情感更加锋利。
最震撼的莫过于对“物”的凝视。纸糊的摩天轮在火堆中燃烧,木偶般的逝者雕像被涂上鲜艳颜料,这些充满手工质感的细节,与数字影像里闪烁的二维码墓碑形成奇妙共振。当印尼托拉查人将牛角装饰在棺木上时,镜头长久停留在那些斑驳的纹路上——原来所有文明都在用物质对抗遗忘,只是方式各异。
这部短片最终没有给出关于死亡的标准答案,而是让观众在跨文化的仪式漫游中,重新感知生命的韧性。就像反复出现的石狮子意象:它们沉默守护着入口,既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神,又如同困守现世的囚徒。当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海浪拍打岸边的石狮群时,或许我们该意识到,所谓生死界限,不过是人类自己划定的虚线。